东莞市清溪医院眼科主任陈涛龙，是菜市场里总买猪头的“奇怪客人”，也是50万清溪镇居民的光明守护者。
撰文 | 文慧
“还是要买猪头吗？”“今天还剩两个猪头。”
东莞市清溪医院眼科主任陈涛龙是清溪镇一家菜市场猪肉档的熟客，老板们招呼他时，开口必提的关键词便是“猪头”。
过去三年里，陈涛龙隔段时间就来这里买猪头，堪称“猪头大户”。只不过，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，他把这些猪头拎回家，既不卤制也不炖煮，而是有着更硬核的目的……
一个眼科主任，为何频频现身菜市场买猪头？
总买猪头的眼科主任
“猪眼睛卖吗？”
“卖，但不单卖，要买就得整个猪头一起买。”
在东莞市清溪镇的一个菜市场里，陈涛龙又一次无奈地花170元买下了两个猪头。在这个市场猪肉铺老板们的眼里，陈涛龙是个隔三岔五就来买猪头的“奇怪客人”。
这个“奇怪客人”来自东莞市清溪医院，是该医院的眼科学科带头人、科室主任。
陈涛龙告诉“医学界”，其实，他真正的目标是两只猪眼睛，但是老板不单卖，只能买整个猪头。
猪眼睛的用处在于“练手”。“眼球只有24毫米左右大小，手术需要通过显微镜操作，非常精细，手稍微抖一下，就可能影响预后，甚至给患者的视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。”陈涛龙表示。
数据显示，我国有近5万名眼科医生，但真正能做手术的医生不到1/4，原因之一在于眼科医师实际动手操作机会很少。
陈涛龙自2008年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名眼科医生，直到2015年晋升中级职称（主治医师）后，才开始进行眼内手术。
“眼球内部结构精细，我们也不能直接在人眼上试错，万一不小心出了问题，患者的眼睛可能就瞎掉了。”陈涛龙告诉“医学界”，像他这样年龄偏大一些的医生，很多人可能都有相似经历。而现在的年轻医生，往往可以在大医院的临床技能培训中心完成这些练习。随着网购兴起，猪眼睛等动物标本也更容易获得。
“最基础的缝合，就在葡萄皮、老鼠尾巴上练。需要更深入了解眼内解剖结构，就用兔子眼、猪眼。”陈涛龙说，“但兔子眼又少又贵，我基本上还是以猪眼为主。”
陈涛龙大量利用动物眼练手是在2016年到2018年之间。彼时，他刚刚升任主治医师，开始从眼外手术转向做眼内。
眼外手术的手术范围在眼球壁以外，不进入眼球腔隙，仅处理眼睑、结膜、泪道、眼外肌、眼眶等；眼内手术是指手术操作涉及眼球内部结构，如晶状体、玻璃体、视网膜等的眼科手术，需要通过角膜或巩膜切口进入眼球内部。
许多常见眼病如白内障、视网膜脱落、青光眼等的手术都是在眼内操作。相比眼外手术，眼内手术需要在显微镜下深入眼球内部进行超精细操作，掌握难度要大得多。
“那两三年我基本一周有四五个晚上都在练，自己购买猪头，利用医院里淘汰下的设备做动物手术。”陈涛龙回忆。
从三甲医院到基层
如今，陈涛龙已经是一名拥有16年手术经验的眼科主任，做了20000多例各种眼科手术，但他仍然习惯了去市场买猪头。
“如果说以前的目标是熟练，现在则是为了提升。”陈涛龙表示，眼科手术的过程中可能会碰到一些特殊情况，造成一些意外插曲，虽然术中处理可能比较完美，病人术后效果也比较理想，但他想知道有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“先在动物眼上制造出相应的模型，如破囊，再去修复处理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更为合适的方法，下次再碰到类似的意外，就可以处理得更为妥当。”陈涛龙说。
据他介绍，这十多年来，他应该在2000多只动物眼上进行了练习，买了近1000个猪头。“眼睛拿去做手术，剩下的猪头就拿回家吃。”他笑道，“我儿子现在看到猪头都不舒服，实在是吃腻了。”
陈涛龙手术中
2022年底，已经晋升高级职称的陈涛龙做出了一个令许多人难以理解的决定：离开三甲医院来到东莞市清溪医院。这家医院位于东莞市清溪镇，是一所镇街医院，于2021年9月被评定为二级甲等综合医院。
从省级三甲医院跳槽到一家刚挂牌二甲不久的镇街医院，陈涛龙并非一时冲动，“在大医院，人才多，作为年轻医生一直被前辈照顾，自己也想尝试一下找个全新平台，真正地独立做些事情。”
在陈涛龙来到之前，清溪医院的眼科几乎等于“一张白纸”，仅有一名老医生支撑着门诊。
采购设备，引进人才……陈涛龙从零开始组建一个科室。回忆起来，他觉得最难的是“不管大小问题，都得一个人支撑”。
陈涛龙对“医学界”表示：比如遇到疑难病例时，过去有资深专家可以依靠，而那时我就是科室里的最大那个“依靠”，没人商量，只能先查找资料、翻阅文献，再到处向专家们请教求助。
陈涛龙介绍，如今清溪医院眼科拥有2名高级职称医生，1名高年资主治医生，2025年还新招了2位硕士研究生，“总共有6个医生，人才梯队算是慢慢拉起来了。”
经过三年的发展，在业务方面，清溪医院眼科的年门诊量已稳定在25000人次左右，年手术量达1000多例。
“除了激光近视矫正手术我们没有开展，其他眼部手术我们都能常规做，如白内障超声乳化联合人工晶体植入术、视网膜脱离复位术、青光眼手术、泪道手术、眼部肿瘤及整形美容手术及各种激光治疗等。”陈涛龙介绍，一些眼部疑难问题现在也能在镇街医院解决。
家门口的“光明守护人”也赢得了清溪镇居民的信任。最近，清溪镇一家猪肉铺老板知道陈涛龙总买猪头的秘密后，还向他提出了“赞助”——在陈涛龙有需要的时候免费提供新鲜猪头。
做一名更优秀的基层眼科医生
56岁的刘阿姨在20多年前因稻谷刺中眼球导致外伤性白内障，右眼失明。
“当时她跑了很多家医院，医生都告诉她没什么用，就这样不处理算了，但她耿耿于怀，希望能够得到治疗。”陈涛龙在给她进行检查之后，诊断其为“外伤性白内障、瞳孔闭锁、虹膜粘连、继发性外斜视”，病情复杂。
但陈涛龙认为，刘阿姨并非完全没有复明的机会，“反复给她做了检查，发现她的视神经功能还在，眼球发育的各方面也都还好，所以我就觉得有希望，她自己也有非常强烈的意愿，我就建议她一起来尝试。”
陈涛龙为刘阿姨进行了两次手术，第一次取出白内障，第二次矫正斜视。“视力恢复得超出想象，最后一次复查的时候视力达到了0.8。”刘阿姨满意，陈涛龙也非常开心，“精准诊断，明晰思路，再加上精细手术，说不定会有奇迹。”
陈涛龙为居民进行常见眼病筛查
“想做得更多一点，做得更好一点。”2025年，陈涛龙向医院提出对清溪镇居民进行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免费筛查。
“糖尿病视网膜病变发现晚了，会导致视力不可逆的损伤，最终失明。如果我们能提前将有问题的患者找出来，定期随访，可以防患于未然。”陈涛龙表示。
自2025年10月，这一项目正式启动。陈涛龙团队一一联系清溪镇慢病管理库里的居民进行免费筛查。近3个月，项目筛查了100多名糖尿病患者，发现了约30名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的患者。
“有一位患者平时视力、肾功能检查正常，没有明显问题，但是通过我们的筛查，发现眼睛血管不是太好，说明他已经出现微循环障碍。”陈涛龙解释，人体有代偿功能，某些损伤出现后，一段时间内常规检查表现可能还是接近正常。
随后，陈涛龙组织了肾内科、内分泌科对这名患者进行会诊和详细的检查，发现其肾损伤已经不容忽视，需要及时治疗。“这位患者还非常年轻，根据文献，如果没有早发现早处理，他极有可能在短期内发展成为尿毒症。”
“眼球的血管是唯一能直接看到的，通过眼部血管的表现，我们能发现一些全身的疾病。”陈涛龙希望，能在院内组建多学科的交流平台，将疾病发现、控制在早期。
2024年，清溪医院的医疗机构类型变更为中西医结合医院，被评为一所三级管理的中西医结合医院，并成为东莞首批新型镇级中医医院。
陈涛龙表示：“中医讲究‘治未病’，我们现在这种模式属于‘治微病’，在疾病早期介入，延缓病情进展、减少并发症的发生。”
关于科室未来的发展方向，陈涛龙坦言自己并没有想太多：“作为基层医院的眼科医生，首先是练好专业技术，赢得患者的信任，尽己所能治好他们的病，另外，就是尽量把眼科的力量贡献到全学科里面，做好慢病管理的吹哨人。”
来源：医学界
校对：蔡 菜
运营：王奥雅
责编：汪 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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